重新认识博物馆学习的价值

“十五五”规划将博物馆发展纳入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整体布局，强调构建均衡普惠的发展格局。博物馆能为当代教育贡献何种价值？回答这一问题，需要回归教育学本源，重新认识博物馆学习独有的内在价值。

从离身认知走向具身参与

制度化学校教育形成了一套以语言文字为核心媒介的知识传递范式，而博物馆提供了一种与之互补的认知路径。知识不再以抽象命题的形式呈现，而是凝聚于可观察、可凝视、可交互的实物载体之中。当观众在青铜礼器前驻足，面对的不仅是纹饰、器型等物质形态，更是铸造者的技艺传统、使用者的礼仪实践、器物所见证的文明历程。

博物馆学习是对离身教育的有益补正，推动知识回归身体体验，让学习重返人与真实世界相遇的本原情境。博物馆区别于其他教育空间的关键，在于以实物作为学习环境与学习内容的核心依托，帮助学习者建立与知识本源的直接联结，获得文本与数字媒介难以复刻的学习经验。

学习者在博物馆中的收获，有赖于自主规划参观路径、调配注意力资源、反思认知过程的元认知能力。

常规校内学习具备清晰的外部引导体系：教师设定目标、组织内容、掌控节奏、实施评价。而在博物馆情境中，学习的主导权被交还给学习者自身。这一自主空间，同时也是对个体元认知水平的考验。元认知能力不足的学习者，容易流于走马观花式参观；具备良好元认知素养的学习者，则能够主动规划参观路线、选择性分配注意资源，在重点展品处开展深度探究，并将碎片化的参观体验整合为连贯的认知框架。同一座博物馆，会依据学习者认知素养的差异，呈现出层次迥异的阐释空间。

学生元认知水平与自主学习策略的掌握情况，直接影响其在馆学习的投入程度与概念理解深度。因此，博物馆不仅是知识的获取之地，更是培育学生学习能力的文化空间。馆校合作的深层内涵，不止于组织学生走进博物馆，更在于引导学生掌握博物馆场景下的学习方式。

技术赋能与审美浸润双向奔赴

数字技术的深度应用持续重塑博物馆的形态边界。人工智能、扩展现实等技术的引入，让静态文物获得叙事活力，使遥远的历史场景得以在场化呈现。以故宫博物院推出“听宝贝说”AI互动播客为例，用户只需跟读一句话即可生成由自己声音“演绎”的文物故事，从“被动听讲”走向“主动创造”。

与技术路径并行的，是博物馆源远流长的美育价值。张謇创办南通博物苑，便蕴含着以美育人的自觉追求。博物馆美育的独特优势在于其浸润性。参观者不是被动接受美育概念，而是全身心地浸润于美的氛围。更重要的是，在博物馆中，文物审美感知与历史意义理解同步发生、一体推进，审美体验与理性认知相互支撑，使学习成为知、情、意协同发展的整体性实践过程。

培养善用博物馆资源的教育者

博物馆教育的纵深推进，对教师培养提出时代议题：如何系统性培育教师开发、运用博物馆资源开展教学的专业素养。这一素养的核心是树立课程资源意识，形成博物馆课程的开发与实施能力。海量多元的馆藏资源，为教师突破教材局限、开展课程创生提供了广阔空间。

从实践路径看，师范教育可先行探索，将博物馆教育纳入教师职前培养课程体系，帮助准教师理解博物馆学习的内在机理，掌握博物馆课程的开发方法。同时，应建立高校、博物馆与中小学“三位一体”的教师发展共同体，把博物馆建设为师范生重要的教育实践基地。有学者提出的“教学策展”理念，表明教师与博物馆教育者开展跨专业协作，能够将博物馆转化为富有对话性、情感性与多模态特征的学习空间。更深层的价值在于，博物馆教育素养的培育能够带动教师教育观念更新：当教师意识到知识不仅存在于教科书中，也凝结在博物馆的物件里，意识到学习既包含符号层面的思维加工，也包含身体与世界的意义互动，深层次的教育理念变革才会真正发生。

国内博物馆教育已形成一批可借鉴的实践样本。在馆校融合层面，内蒙古博物院“行走中的博物馆”项目累计开发课程254门，服务近6万名学生；吉林省博物院构建四维社教体系，惠及学生达10万人次。在技术赋能层面，故宫博物院“HELLO!故宫”大篷车运用体感技术、VR技术等，将数字化成果转化为移动研学空间。在终身学习层面，广东省博物馆将五大品牌栏目接入广东全民终身学习平台，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推出月度公益讲解项目，覆盖多元学习群体。

这些实践清晰昭示发展方向：博物馆教育正由“展览中心”向“学习中心”转型，推动每一座博物馆成为滋养认知、涵育审美的学习场域。（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 毛毅静 ）

责编：邱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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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中国教育报